尊敬的长征先辈们:
展信安。
从瑞金回来有些日子了,有些话一直想写。真正动笔的时候才发现,该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,就是几个一直搁在脑子里的画面。
在华屋的时候,老师带我们去看村后山上的十七棵松树。当年村里十七个后生一起参加红军,走之前每人在后山亲手栽下一棵,说等革命胜利了就回来看。结果十七个人,一个都没回来。那十七棵松树现在都长到几层楼高了,笔直地立在坡上。树是不会说话的,可它们就那么站着,一站快九十年。
还有一节微党课叫《八子参军》。瑞金当地有个老人叫杨荣显,把八个儿子全部送去当红军,一个都没回来。这个故事我以前在课本上读过,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那天坐在现场,听老师一句一句讲完,我才真正反应过来,这不是一个历史课本上的数字,是一位父亲一辈子的念想。
8月底的江西,热得厉害。在罗汉岩那天是体验教学,叫“穿越红军山”,让我们自己走一段当年游击队走过的山路。路不算陡,可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疼,没走多久衣服就全贴在背上了。走到后半程腿开始发沉,帽子里全是汗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水。那天我们一共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,到终点的时候好几个人直接坐在地上不想起来。可走在那条路上我一直在想,当年你们在这样的山里转,是带着枪、带着伤、饿着肚子转的,一转就是几个月、几年。我们这两个小时的汗,跟你们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。
下午去了云石山。山不高,几十米就爬上去了,山顶上有一座古庙,当年中央机关就是从这里出发、踏上长征路的。这里被叫作“长征第一山”。站在山顶往下看,下面是安安静静的村庄,稻田一块一块铺着。我当时就想,你们当年从这座小山上下来的时候,回头望了一眼,大概也不知道前面要走多远。
最后一站在于都。贡水边立着一块碑,写着“长征第一渡”。1934年10月的一个晚上,你们就是从这里过的河。河边的老百姓把家里的门板都拆下来给你们搭浮桥,连床板都用上了。那天河面上安安静静的,水慢悠悠地流。我在那个渡口站了一会儿,盯着河水看了很久。眼前这条普普通通的河,当年送你们过河的时候,岸边站着送行的人里,有不少再也没等到你们回来。
以前课本里读长征,我记住的是二万五千里、是会师、是腊子口。这一趟走下来我才明白,那些数字背后站着的,都是一个个具体的人。是华屋村里那个栽松树的后生,是杨荣显老人家里那八个儿子,是罗汉岩的山路上饿着肚子行军的战士,是云石山上回头望了一眼故乡的队伍,是于都河边把门板拆下来的普通农户。你们出发的时候,跟我现在差不多大。你们大概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,就是觉得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,那就去吧。
我是个医学生。以前总觉得,救死扶伤是以后穿上白大褂才要考虑的事,现在离我还远。可从瑞金回来之后我慢慢想明白,你们当年从于都河走出去,拼的也就是让后来的人能安安稳稳地学医、看病、过日子。那我现在能做的,就是把眼前的书念扎实,以后真到了临床,能像你们当年对待那件事一样,把手里的事当回事。
我知道,你们当年出发的时候,想要的不是被后人记着,就是想让后来的人能过上不用再打仗、不用再逃难的日子。这个愿望,我们这代人接住了。
纸短,就写到这里。
此致
敬礼!